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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侠义道2》剧情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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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8-26 17:01:52 |显示全部楼层

简介

      天启初年,距离“哑岛七绝”辅佐朱元璋一统天下已过去两百余年,七绝后人也散落江湖不知所踪。而此时,魏忠贤专权乱政,阉党与东林党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,女真、鞑靼作乱边境,肃清大明之流毒已刻不容缓,但高坐明堂的熹宗却沉迷木器制造,心无旁骛。

       江湖动荡,豪杰凋零。因蒙古公主阿冬亦与华山弟子沈策私奔引怒神宗,数百锦衣精兵大杀华山,致门内九大长老殉派,数百弟子身亡,剑圣卓正初亦在急火攻心之下陷入疯魔之境。随即密 宗火烧藏经阁,神僧无言正道重伤退居达摩洞。武当太和真人久病不愈,传位二弟子温子寅后隐遁,怎料温子寅虽以玄冥剑法横扫天下,却只是昙花一现,在他成为武林盟主的第二年便离奇失踪。曾经的天下四绝俨然只剩下太幽宫主姬无仞。

       正邪矛盾逐渐激化,江湖也再度掀起争斗狂澜。伴随着一轮血月高悬夜空,六芒星的光辉已经悄悄洒满江湖每一寸角落。

       此时,失踪已久的温子寅死于唐门之手的消息突然炸开,唐门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,愤怒之下的武当与各方正派人士联合南下围剿唐家堡,却在灵山窟遭到神秘机关埋伏,死伤惨重。

       随后,黑鸦乱啼寒林中,玄冥剑法重出江湖,练就此剑法的江湖人不约而同剑指温子寅曾经的仇敌。是以,温子寅死不瞑目,鬼魂附身于剑法之上处处寻仇的流言遍起,各怀鬼胎的江湖之人奋勇而上抢夺玄冥剑法,怎料幕后竟迷雾重重……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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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1:39 |显示全部楼层
楔子



       万历二十九年,天降大雪。
       “听说了吗,播州党羽今日尽数被磔于街头,尸体抛出城外,让鬣狗分食啦!”

       “大快人心!这帮恶贼总算受到了惩罚!只是可怜播州的百姓,这暴 乱刚过,各处豪绅便开始横征暴敛,若不是那新任武林盟主一直在播州除恶扶倾,后果难说。”

       “是么,我听闻这武林盟主姓温,人称玄冥剑祖,此前一直默默无闻,谁想到在武林大会上一举便击败剑圣传人林清上,还有那少林住持玄真和峨眉掌教,眼下名气正盛呢!”

       襄阳城的酒肆中热气翻腾,一帮穿着厚夹袄的酒客正簇拥在火炉前唠嗑。屋外寒风肃杀,灰蒙蒙的街头突然走来一名白袍加身的男子,他满身风雪,腰间一柄长剑微微发出嗡鸣。此人掀衣落座,却只问掌柜要了一坛黄酒,随即面无表情地痛饮起来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,窗外积雪微微一动,里面突然爬出个黑乎乎的人影,蓬头垢面,看不清容颜,他在地上挺过两挺便不动弹了。

       “啊呀,看这模样,定又是播州来的流民!”酒肆小二见罢,急忙撑了把伞迎上前去,欲将那人扶起来。

       “热……”那人分明被大雪冻得面色发紫,却拼命撕扯着衣襟。而他胸膛伤痕淋漓,此时正有一团黑气游走,小二煞是费解,忽见男人身子一抽,双目圆瞪,一对血红眸子犹如檐下招摇的灯笼。小二惊叫一声,被吓得跌坐在地,众人还不及反应,男人已飞身而起朝着小二猛扑过去。

       伴随着酒客的惊呼,身畔寒光闪过,一柄长剑已然贯穿男子后背,而那利刃停在距离小二鼻尖一寸之处,嗒嗒坠着血珠。小二惊魂甫定,他喘了两口粗气,抬眼看向剑发之处,那白衣男子正从容饮酒,一双眸子且寒且冽。

       “这,这人好像是玄冥剑祖!”旁边的酒客小声道,周围之人顿时为之一振,分毫没想到如此响当当的人物眼下竟坐在自己面前,一时间皆屏息凝神,面面相觑。

       却见温子寅右掌一收,长剑脱离男人胸膛径直回到他手中。与此同时,那个男人倏然倒地,张了张嘴,随即“哇”一声吐出条红蜈蚣来。红蜈蚣在雪地上盘桓两圈,飞快窜入一旁的积雪内消失不见。温子寅执剑上前,见男人已经断气,他腰间一枚刻着“天”字的腰牌已然只剩半截。

       不远处的积雪之后黑影一晃,几乎是同时,温子寅的剑脱手而出,那抹黑影倏然跃起,朝着大雪尽头急奔而去,温子寅立刻飞身追出,紧随其后。

       待众酒客醒过神来,桌案上那坛黄酒还泛着热气,却早已不见温子寅的身影。屋外陡然刮出一阵疾风,将小二掉落在地的油纸伞刮飞好远。

       灯火如昼的醉仙楼中,一个胖男人怒火滔天地摔碎了手中酒坛,他面色绯红,酒气满脸,此时正骂骂咧咧道:“jiàn 人!老子千金买醉,你今夜就别想清白着出去!什么天女烟,当了biǎo子还想立牌坊?!”说罢,便摇摇晃晃地扑向那款款弹着琵琶的红衣女子。眼见就要欺身压上,背后却忽然吃了一枚银针,男人闷哼一声,轰然倒地。

       他身后的木门旁,另一名少年男子背着双手缓缓跨入屋内,他身姿修长,面容俊挺,身着一袭玄青色长衫,肩上罩着狐裘斗篷,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爽朗清举。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红衣女子,却不说话。

       “唐家堡真不愧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族,便连大理寺卿也是说杀就杀。”闻半烟的声音幽幽响起,她嘴角噙着笑意,一张娇俏面容却略显苍白。话罢轻捻琵琶,带起一阵悠远的曲调响彻耳际,若仔细听来,定能察觉到曲中游走的丝丝杀气。

       唐什仍旧不说话,矮身坐于案前,伸手触及酒盏,忽听闻半烟的琵琶声突然转疾,凝重的杀气登时直袭面门。他顺势甩出三枚暴雨梨花针,破空之声大作,却见闻半烟闪身避开两针,另一针却直直向着她胸口刺去。不待细看,唐什已飞快闪身而出,在银针距离其胸口两寸处将之截住。闻半烟抱着琵琶忽然轻咳几声,口中猛地涌出血来。

       唐什面色一滞:“上次的伤可是深及肺腑?”

       闻半烟却低笑着,嫣然笑容笼罩在昏黄的烛光之中,更显得她一双烟眸楚楚堪怜:“终归是落入门主gòu中,此番还得感谢门主留下奴家一条性命。”

       唐什望着眼前的女子,顿觉她那笑容犹如窗外白雪般捉摸不透。

       “不过,”闻半烟抬起眼来,“奴家倒是希望门主下次不要再手下留情。”

       唐什沉默良久,面上看不清喜怒。

       檐上就在这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闻半烟目光一凛,玉手掀开软帐,从半掩的窗牗后放眼一瞥,便见那一黑一白追逐的身影飞快掠过屋檐。她嘴角微扬,面上尽是温婉之意:“客人来了,门主莫非还要继续留在寒舍?”

       殊不知唐什早已将窗外那抹白色身影尽收眼底,他面容深邃,一双湛然常寂的眸子终于生出波澜:“贸然刺杀温子寅,你会死。”

       “主上之令,不得不从。”闻半烟口气平淡。

       两人对视半晌,唐什终于别过头避开闻半烟的目光,随后身影一闪,整个人已跃窗而出,朝着那打斗的黑白二人追去。

       雪越下越大,汉江桥头黑白二人停住步伐,任由寒风将衣袂刮得猎猎作响。黑衣人头戴斗笠,掩在面罩之后若隐若现的双眼显出精明之色,他手执一柄长刀,其上有赤炎之气环绕,即便飞雪坠于刀锋,也难掩滚烫之意。

       温子寅沉着道:“处心积虑将我引至此处,目的为何?

       黑衣男人不答,刀锋一转抖落雪花,迎头便向温子寅劈去。刀发之际顿然有股铺天盖地的劲力席卷而来,温子寅横剑一挡,须臾之间似有热浪袭面,那刀风磅礴浩荡至极,仿佛轻易便能叫人粉身碎骨。此人的刀法至阳至刚,江湖中能突破如此境地的人屈指可数,其真面目昭然若揭。温子寅挥剑拆开对方攻势,一招“玄云起重”猛灌其顶,强大的剑气直将对方逼得倒退半步。那人扬刀抵御,周身内力尽数倾注其间,登时山呼海啸,飞雪走石。

       因温子寅的玄冥剑法至阴至柔,两两相克已是略胜一筹,而眼下此人抵御他的一招“玄云起重”便费去三分劲力,哪堪久斗。遂再接一招“日月天涂”直取要害,凌厉剑气泰山压顶般将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,眼见已是回天乏术,怎料忽有一道赤光闪过,对方旋身而起,刀化万芒,犹如火鸟般硬是顶着寒气将他的剑招拆将开来,险中求存。那人借势落上不远处的枯树枝头,已然身负重伤。

       “是你?”温子寅冷声道,他眸中沉寂一片,犹如雪花坠入江海。脚下木桥恰时响起机关运作之声,两只机关爪突然探出桥面将他的双脚死死钳住。

       温子寅一惊,扬剑劈向机关爪,怎料那玄铁却丝毫无损。机关爪陡然收紧,温子寅整个人便被拽倒在积雪中。他心下一乱,长剑立刻没入桥内试图稳住身形,却听“叮”的一声,长剑触及另一机关,登时便有无数银针袭面刺出,他虽扬剑格挡,却难免胸前中针,一时间浑身酥麻,动弹不得。他心知中毒,左掌击地借力站起身来,谁料又是一处机关触发,石桥之上立刻密密麻麻地刺出短刃,更有两柄穿透他的脚掌,血流不止。温子寅痛呼一声,他向来只擅正面对敌,哪里吃得住这些阴狠手段,眼下再无反抗之力。布局者显然已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算计其间,滴水不漏。

       与此同时,枯树之后一座机关弩已悄然对准温子寅。“咯嚓——”数枚弩箭齐齐射出,直中其前胸。温子寅长声咆哮,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,魁梧身形也摇摇欲坠,他目眦欲裂,拼尽最后一口气拔出胸前弩箭,猛然向着枯树之上射去。弩箭携裹劲风,势如破竹,深深没入那黑衣人胸膛,竟是避无可避。

       温子寅见那黑衣人坠入积雪中, 面上浮现出一丝快意,他咬牙切齿道:“尽诛邪魔,虽死……犹存!”他借剑稳住身形,半跪在桥上,直到气绝仍旧是屹立不倒之态。大雪很快将他须眉染成霜色,使得他整个身躯犹如一尊伟岸的冰雪雕像。

       “玄冥剑祖,果然名不虚传……”黑衣人捂住胸口吃力地从积雪中爬起来,鲜血已从他指缝流淌而出。

      “等到武当的怒火烧至整个江湖,这世间便再也没有玄冥剑祖了。”枯树后传来冷笑之声,轱辘轱辘的车轮声碾碎细雪,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撑着一把白伞,小心翼翼为轮椅上的男子遮去风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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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2:20 |显示全部楼层
第一卷  风卷江湖雨暗村


第一章  未归之人


       魏舟睁开眼时,窗外树影婆娑,鸟语窃窃,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,心头一阵沉闷之意翻涌。床边一名正玩着泥人的女童见状,忽然激动地朝门外大声喊道:“爷爷!爷爷!傻大个儿醒了!”伏在旁边的大黄狗闻声跳起来,冲着他吠了两声。

       这女童头梳双髻,身着结了补丁的花衣裳,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与魏舟对视一番,忽生怯意,不着痕迹地将泥人藏在了身后。随即,门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赶来,他苍颜鹤发,眉宇间隐着浩英之气,一见魏舟,脸上便露出和蔼的笑容:“总算醒了,你这一躺就是五天,村里人都以为你挺不过来。”

       “这里是?”魏舟疑惑道。

       “是夏和乡!”女童答,软嬬的声音听起来天真又纯粹,语气中却是嫌弃之意,“爷爷,这傻大个儿什么时候走呀,家里的鱼汤都被他喝光了!”

       “小气鬼,快去找冬儿玩,回头爷爷再给你打几条便是。”老人家将女童支出门外,回过头来一摸长须柔声道,“小豆子童言无忌,少侠可别见外。你五天前与几个江湖人争夺一柄短刀,被他们打成重伤血流不止,幸亏咱村的何猎户撞见,将你救回来。”

       “竟是如此。”魏舟面上浮现悲伤之色,“那短刀乃我娘亲的遗物,本作防身之用,但因刀刃上嵌了颗宝石,才招来歹人性命相搏。”

       “世道浇漓,宝刀虽锋伤人亦伤己,少侠日后行走江湖定要万分谨慎。”老人家见他怅然若失的模样,又道,“也是你命不该绝,近几日正好有药王谷弟子在村中为老夫行药,便顺手帮你治了伤。”

       “药王谷?在下略有耳闻,听说是一个行医济世的武林大派,门中弟子个个妙手仁心,大隐于市,在下能得他们相救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
       老人家听罢,半是回应半是感慨道:“是啊,夏和乡这些年也多亏了他们帮扶。”

       “这几日有劳前辈收留,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”

       “哈哈,老夫姓康名洵,是夏和乡的村主任。”他拍拍魏舟的肩膀,和蔼道,“你一躺五日想来也是浑身酸乏,且出门走走罢,顺便拜会一番救下你的何猎户,他家就住在湖畔的茅屋之中。”

       “多谢村主任指点!”

       屋外空气宜人,四下cǎo木茂盛,湖水潺潺,和煦阳光穿过树林,在青石板上投映下一些星星点点的光斑,几个孩童拿着纸风车一路追逐奔向田际,欢声遍野。蹊径之间,男男女女挑水耕地,一见魏舟皆停下动作来,或惊叹,或感慨,或议论纷纷。魏舟这才知道自己在村中声名远播,登时面红耳赤。他一路踩过青石板,沿着湖畔向茅屋走去,老远便看见一名中年男子正熟稔地剥着兔皮。

       “何大哥,”魏舟迎上去,面上堆笑道,“在下魏舟,听说五天前你将我救回夏和乡,实在感激!”

       何大力抬起头来,他面上虽爬满风霜,但一双眼睛锐利且精明。他上下打量魏舟一眼,笑容朴实道:“路见不平罢了,你没事便好。”

       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,何大哥有何需要还请直言,在下定当结**衔环全力相报!”魏舟抱拳道。

       何大力摇摇头:“倒也无甚需要,你心中若过意不去,那便将树林里的野狼除了吧,近日那些畜生嚣张至极,前天还险些将李三文家的玉儿叼走。大伙寝食难安,你若能将除此忧患,也算造福村民。”转念却觉不妥,又道,“不过那些畜生极其凶残,你的伤势尚未痊愈,想来太为难于你,也罢。”

        魏舟道:“何大哥不用担心,正好在下会点三脚猫功夫,斩妖除魔虽难,但对付那些畜生绰绰有余。”

       “那你千万小心!”

       夏和乡位于江南之畔,村民们虽安居乐业,但也难免生出些野物在此作祟。魏舟刚迈入林中,便听见一阵“咯咯咯”的惊叫之声,他循声望去,见两匹灰狼正撵着谁家的花母鸡。他信手捡起两颗石子猛地向灰狼掷去,背后受击的灰狼长嚎一声,舍下花母鸡便龇牙咧嘴地冲着魏舟皱鼻子。他翻身上树,又折下一根尖锐的树枝,趁灰狼扑向他那瞬间又准又狠地刺破了对方喉咙。另一只灰狼见状不由倒退两步,引颈长嚎,不多时,一群灰色浪潮便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——竟有十余只狼闻声赶来!

       为首的那匹灰狼身姿雄健,威风凛凛,此时正面露凶光地盯着他。魏舟被十余双幽绿眼睛瞪得背皮发麻,却无法脱身,不由心中一动,效仿灰狼张牙舞爪,做捕食之状,他皱起鼻子,口中嗷呜之声频出。谁料这群畜生不但没被吓退,反而被激起怒气纷纷扑向他。

       魏舟手忙脚乱之下重伤了几匹狼,却有更多朝他袭来,他惊惶窜上一旁的大树,瞬息间,屁股上传出一阵尖酸之痛,已是獠牙没入肉中。他哀嚎着,回头见那恶狠狠的头狼已挂在他屁股上,登时将手中树枝往身后一扎,霍然穿透了头狼的腑脏。就在这时,耳旁风声掠过,只见银光一闪,那头狼身体一颤,口中一松,便瘫软在地。随即又有几枚银光闪过,冲在前锋的灰狼齐齐倒下。

       魏舟心中一惊,放眼望去,树林中却远远走来一名身着紫纱软裙的小姑娘,她背着背篓,手握镰刀,一张稚嫩洁白的脸被树荫投下的光斑映照,显出铅华洗尽,超凡脱俗的秀美。

       “还不快走。”小姑娘朱唇微启,声音犹如风过竹林。

        魏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狼群,才发现那些畜生早已退出数尺开外,一脸警惕地瞪着紫衣小姑娘。魏舟聋拉着脑袋从树上爬下来,一瘸一拐地去到小姑娘身边,俨然一只被狼叼了屁股的绵羊。

       “就采个药的功夫,你不光醒了还往狼口里送,早知如此,我便懒得救你。”小姑娘语气嗔责,盈盈的丹凤眼中黑白分明。

       “你认识我?”魏舟困惑道,脑海内回顾一圈,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竟认识这般好看的小姑娘。

       但小姑娘却白他一眼,不作答,右手不知何时又捏起三根银针,作势要将狼群赶尽杀绝。余下的几匹狼见头狼惨死,对方又是个难对付的主,当即夹着尾巴退离了他们视野。小姑娘却不收针,冷漠看向魏舟道:“转过去。”

       “啊?”魏舟以为小姑娘门户之见深厚,不愿当着他面施展针法,便乖乖背过身,谁知下一刻屁股上又传来刺痛之感,是小姑娘用针帮他止了血。“嘶。”魏舟倒抽一口凉气,恍然大悟道,“我明白了,你便是村主任口中那名救我性命的药王谷弟子吧?”

       “看来你也不傻,是小豆子误会你了。”

       后来魏舟才知道,这小姑娘名叫曲幼菱,乃当世药王谷谷主最心爱的弟子,其人冰雪聪明,天资极高,且自幼熟读医书,明明正值及笄之年,但医术已然能媲美许多老成练达的医者。此番她便是奉谷主之命,前来为村主任康洵行药。魏舟兀自思索着,护门长老是中原门派内地位极为崇高之人,谷主如此重视康洵,想来是立了什么丰功伟绩,早已刻进门内青史,心中便生出敬畏之意。

       回到村中,几个孩童凑在一起缠着曲幼菱要桑果吃,魏舟得其吩咐,帮忙给隔壁的王婆婆煎药。炉火点燃,大火烧沸,小火慢熬,待到汤汁煎好已是正午。他从火房中探出头,见曲幼菱正在传授孩童们医道,不由竖起耳朵听了听。

       “口中言少,心中……心中事少。”小豆子结巴道。

       “腹中食少,自然睡少。”另一名头梳羊角的小男孩紧接道,背完从曲幼菱手中接过两颗桑果,狼吞虎咽地吃下肚。魏舟见她抽不开身,只好取出药碗盛了汤汁,径直给王婆婆送过去。

       听闻王婆婆早年丧夫,唯一的儿 子服了兵役却战死沙场,她念子心切,渐渐地失去心智,变得谁也不认识了。魏舟来到王婆婆家中,见她正杵着竹杖坐在家门口的木椅上,苍颜鹤发,嘴中念念有词。

       “王婆婆,在下给您送药来了。”魏舟道,说着把汤汁递去她面前。

       王婆婆惘然看他一眼,黑洞洞的双目中全是悲伤之意:“玉佩没了,姜儿不回来了……”

       魏舟又喊两声,却见王婆婆无动于衷,无奈将汤药放至一旁的粗木桌上。他心道王婆婆上了年纪,许是将玉佩落在什么角落里,便抬脚欲去她房中寻找,谁知此举竟让王婆婆大受刺激,一边骂着“混蛋”,一边举杖相向。

       魏舟猝不及防吃了两杖,闪身躲避,转眼见曲幼菱匆匆奔过来,一把按下王婆婆的竹杖替他解围。曲幼菱道玉佩乃其爱子服兵役前留下,王婆婆日夜握在手中,谁料前几日被村口的地痞流氓劫走,不见踪迹。魏舟心知在王婆婆这里帮不上忙,便道:“曲姑娘,你在此照看婆婆吧,我去寻那些村氓野夫。”

       夏和乡虽不大,但魏舟一路寻下来天色很快见黑,终在村口破旧的观音庙前找到那三个男人,或面黄肌瘦,身材矮小,或大腹便便,油光满面,但无不痞气十足。

       “便是你们夺走了王婆婆的玉佩?在下好言奉劝,识相地赶紧归还,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!”魏舟厉声道。

       “哟,一个横空冒出来的毛头小子,还敢跟大爷们叫嚣!”

       提及玉佩,三人便兜兜绕绕,出讥讽之词,魏舟不愿多费口舌,随手折下一根细长的树枝朝他们挥去。三人手笨脚粗躲避不及,生生挨了几鞭子。为首的胖男人气急败坏向魏舟扑过来,登时犹如一堵危墙,直逼得魏舟倒退三步,他伺机一闪,那人便直直撞在树上,头破血流。另外两人一见,急忙操起腰间的菜刀欺身而上,魏舟一记树枝袭过对方眼睛,脚下一绊,那人便摔了个狗吃屎。

       三人被一顿收拾,交出玉佩后,跪在地上求爷爷告nǎi nai地讨饶。缘是三只欺软怕硬的地头蛇,魏舟警告一番,接过玉佩扬长而去。

       拿回玉佩的王婆婆老泪纵横,不仅喝了一盅药,还听魏舟的话卧在榻上要好好睡觉。在魏舟准备离开之时,手突然被王婆婆捉住,下一刻她从枕下摸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塞入了他掌中。

       “姜儿回来了,姜儿喜欢……”王婆婆念叨着。魏舟摊开手借着烛火一看,竟是两枚红鸡蛋,晃一晃还叮咚作响,也不知她珍藏了多久。一时间百感交集,魏舟将两枚鸡蛋揣入怀中,合上门后怆然离开。

       翌日清晨,魏舟在用早膳之际察觉到小豆子刻薄的目光,自知在村主任家白吃白喝不妥,便道:“小豆子喜欢吃鱼?”

       小豆子哼唧一声,冷傲道:“不喜欢!”

       “上次不是还喜欢么?”

       “你吃掉之后就不喜欢了!”

       旁边的康洵和曲幼菱忍俊不禁,魏舟听罢,故作遗憾的模样:“唉,哥哥还说一会儿带小豆子去湖中捉鱼,既然你不喜欢,那便……”

       小豆子圆溜溜的眼中闪出期待之色,急忙改口道:“现在又喜欢了!”

       魏舟嘿嘿一笑,神色讨好地看向曲幼菱:“曲姑娘,一起去吗?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白他一眼:“不去,师父召我回谷,趁这空隙,我还得采些cǎo药留给师叔他们。”

       “噢。”魏舟道。

       夏和乡的月牙湖之景一年四季各有风味,眼下正值春末,湖水碧蓝柔软,清澈而深邃,远远望去便如一面投天映地的明镜。湖中莲叶亭亭玉立,蛙声长鸣,偶有白鹭点水而过,使得整个画面犹如水墨丹青般,令人生出心旷神怡之感。

       湖畔,小豆子和几名孩童坐在岸前戏水,魏舟则挽起裤腿,手握削尖的细竹竿走至湖中,静立良久,待一条肥实的花鲢游至眼前,倏地出竿,却扑了个空。小豆子几人一见,不由地叹息起来,眼中露出鄙夷之色。魏舟略显窘迫,屏息凝神等待下次时机,片刻后再次出竿,又扑了空。

       就在这时,岸边突然传出惊叫之时,魏舟回头一看,见小豆子几人仓惶作色,已退避岸边三尺开外,而地上,与他们同行的男孩阿禾不知为何正满地打滚。魏舟急忙扔下竹竿奔过去,一边查探一边询问道:“发生何事?”

       “他,他吃了一条大虫子!”小豆子呜咽道。

       “什么虫子?”

       “长长的,长了许多脚!”

       蜈蚣?魏舟被吓得不轻,若真吞下蜈蚣,其毒侵入腑脏,阿禾必然性命不保。魏舟一时间手足无措,心知曲幼菱定有办法将蜈蚣逼出,于是急忙将阿禾从地上抱起,一路光着脚奔向村主任康洵家。

       此时,曲幼菱正在门口晾晒cǎo药,一听闻此事,当即让魏舟将阿禾放于榻上,解其衣袍,见他腹部有团黑气游走,纤手施针,节节而至,那黑气被逼得从腹部一路窜至食管,片刻后只听“哇”的一声,阿禾张口吐出一团黑气后便昏迷过去。魏舟定睛一看,竟是条通体朱红,背部有青褐色花斑的大蜈蚣!它在地上打了两个挺,碧须微颤,十二对足一张便要溜走,曲幼菱眼疾手快,一针挥出,将其死死钉在地上。

       “这蜈蚣好生奇怪,我竟从未见过。”魏舟叹道。

       “是碧须朱蜈,剧毒无比,据说以此炼药,能制成纵横天下的奇毒。故江湖中十分罕见,一出现便为各家高手争得头破血流。不过,这蜈蚣只生长于荒漠酷暑之地,不知为何会在夏和乡出现。”曲幼菱若有所思道。

       魏舟沉吟道:“莫非是谁携带于身,不小心叫它逃了出来?”

       “不无可能。”曲幼菱俯下身,将蜈蚣装入一个小瓷瓶中,“还是将它带回药王谷,交于谷主处置罢,兴许能突破药王谷历年来的医毒之术。”

       村民围得不通的门外传来嚎哭之声,一名跛足妇女伸手拨开众人,直直扑到卧榻上抱着阿禾大哭:“阿禾呀,你快醒来,快醒来!你若去了,为娘也不独活!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见状,忙安抚道:“吴婶莫担心,阿禾已无大碍,只是惊吓过度昏迷过去,待会儿便能醒来。”

       妇人听罢连连点头,激动不已道:“多谢曲姑娘,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
       旁边躲在康洵身后的小豆子小心翼翼探出一个头来,却不敢说话,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。康洵摸摸小豆子脑袋,叹一口气,沉重道:“看来,这江湖又要不得安宁了。”

       妇人好容易止住哭泣,拉着阿禾的手抽噎起来:“江湖有什么好?我家那口子鬼迷心窍成天想着拜师学艺闯荡江湖,前些日子听说沽鹤岭涌入许多武林人士,便狠心抛下我和苦命的孩儿离家而去,这一走就是半月,音讯全无。”话到伤心处,又是一顿痛哭,“可怜我这一双跛足行动不便,家中稚子老人尚需照顾,怎有机会前去寻他。江湖何等凶险,只怕,只怕……”

       魏舟心生怜悯,默默责怨其丈夫的不是,又见吴婶愈哭愈恸,便道:“不知婶婶的丈夫姓甚名谁,相貌何如,若不嫌弃,在下可代往沽鹤岭将其寻回。”

       吴婶道:“夫君名为阮平,身高六尺,面容饥黄,身形消瘦,下颚处有一颗黑痣。若少侠真能将其寻回,妾身愿当牛做马以示报答!”

       魏舟道:“那倒不必,听婶婶说沽鹤岭来了许多江湖高人,在下一心闯荡江湖,也想去见识一番,做个顺水人情罢了。”

       吴婶连连点头,面上浮现激动之色。曲幼菱扫一眼魏舟,口气平淡:“正好我回药王谷途中会路过沽鹤岭,便同你一起罢。”

       魏舟自然求之不得,倒是小豆子一听曲幼菱要走,急忙冲上前来抱住她的大腿,哭丧着脸道:“幼菱姐姐不要走!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见小豆子眼中泪光盈盈,摸摸她的脑袋,安慰说:“乖,姐姐明年再来陪你,到时候小豆子一定要长高高好不好?”

       “呜呜,不要!”小豆子说罢,便是一阵嚎啕大哭,直叫屋内的几人束手无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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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2:48 |显示全部楼层
第二章  黑鸦劫镖



       哄好小豆子足足用了两日,曲幼菱给村中各个病号分别留了药方和足够的草药,这日清晨趁着小豆子还在熟睡,两人告别了康洵便悄悄踏上前往沽鹤岭之路,临行前,康洵还将此前遗留下的武功图谱赠予魏舟,这让魏舟欣喜若狂,专研几日,好歹学会了一招半式。

       沽鹤岭距离夏和乡有数十里路,途中两人风餐露宿,魏舟听曲幼菱讲了好些药王谷之事。得知药王谷最初由药王孙思邈所建立,位于陕东,迄今已上百年之久,谷内漫山遍野开满了辛夷花,景色绝佳,而门内弟子向来以行医济世为本,从不涉江湖纷争。村长康洵此前乃谷中护门长老,武功高强,为谷主心腹之人。二十多年前,因一伙心怀异术的江湖之徒妄想抢夺药王谷祖辈相承的秘宝,康洵长老与其血战三天,终将对方击退,但也因此落下顽疾,武功尽失。魏舟不由对其肃然起敬,同时也对药王谷心生憧憬,请求拜入门中,却被曲幼菱以天资不佳拒绝。

       两人来到沽鹤岭已是三天之后,入眼是一片空旷而荒凉的丘陵,崎岖小径直通附近五六处陈旧的民居,对面那座酒肆则被一汪碧色池塘隔开,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出一派繁忙之景。魏舟正要迈入岭中,却被曲幼菱拽了一把,见她眼中闪出异样,魏舟搭眼一望,才发现入口处有四名劲装结束,面色凶狠的人把守。

       岭内一名男子神情愤怒,意欲强闯而出:“放我出去,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!”

       把守人道:“我等奉铁镖头指令,未找到劫镖歹徒之前沽鹤岭只许进不许出,强闯者一律视为同党处置!”

       男子道:“你们目无王法,欺人太甚!”

       “果然,这沽鹤岭突然间汇聚大量江湖人绝非偶然之事。”曲幼菱若有所思道,洁净的面庞显出深邃之色。

       “欲找到阮平便要进入岭中,看来我们也会在此处困上几天。”魏舟道。

       “嗯,去看看。”曲幼菱说着,便径直向入口走去。魏舟见她身形清瘦,胆子却极肥,仿佛丝毫也不怕困锁此地再也走不出来。

       那把守的镖师一见两人,不耐烦地将他们拦下道:“二位,如今岭中只许进不许出,若要入岭还请慎重,否则,出岭之时休怪镖局翻脸不认人。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道:“我二人一路跋山涉水未吃过饱饭,见岭中有酒肆,正好前来打尖,歇息两日。你们要查案便查,耽搁不了什么。”

       “瞧你们也是对俊男俏女,这沽鹤岭中眼下牛鬼蛇神齐聚一堂,当心折在里面。”镖师露出轻蔑之意。曲幼菱斜睨他一眼,不再多说。

       方才那名被拦下的男子一见,急忙迎上来,嘴角扬起讨好之意:“几位镖爷,你们高抬贵手便放我出去吧,在下一清二白,身上绝无赃物,只是离家太久,实在想念家中的妻儿。”

       魏舟见此人下颚处一颗黑痣尤为扎眼,上下打量了其一番——身高六尺,面黄肌瘦,不由激动道:“敢问,阁下便是阮平?”

       那男子回过头来,脸上显出狐疑之色:“你们是?”

       魏舟抱拳道:“在下魏舟,奉吴婶之托前来沽鹤岭寻你。可知你这一走数日,家中老少无人照顾,吴婶成日以泪洗面,实在凄苦。”

       阮平眼眶一红,愧疚道:“倒不是在下不肯回,你们也看见了,这……实在脱不开身呐!”

       魏舟四下顾盼一番,将阮平拉至一旁,低声问道:“我和曲姑娘见这岭中十分古怪,你可知发生何事?”

       阮平沉吟一番,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在下半月前听闻沽鹤岭陆续涌入许多武林高手,便一时兴起,欲赶来拜师学艺。谁知一到沽鹤岭,便听说近些时日江湖中盛传,京城最大的镇远镖局将押送西域至宝湿婆玉璧路过此地,而他们皆是因湿婆璧前来。”

       “湿婆璧?”魏舟疑惑道。

       “嗯。湿婆玉璧价值连城,传说是天上的湿婆星坠下,经西域工匠大师之手雕琢成玉璧,凡人得之可扶摇直上,鸡犬升天。”

       “竟是神物?”

       “但就在前天夜里,镖队刚到沽鹤岭便被一团黑雾包围,待黑雾散去,五名镖师皆尽身亡,湿婆玉璧也因此丢失。镖头铁万山带着镖局的人追查而来,欸你们猜怎么着?”阮平神神秘秘道,“唯一目睹此事的村民潘龙偏生是个酒鬼,他称劫镖之黑雾乃万千黑鸦汇成!这荒谬之谈铁万山自然不肯信,硬说有人装神弄鬼。这不,他们查不出所以然,便气势汹汹地封锁了沽鹤岭所有出口,声称找到歹徒之前,岭中只许进不许出。”

       “既然来此的皆是江湖高手,难道就无一人能敌过铁万山?”

       “那铁万山武功极高,人人皆惧怕他手中的狼牙棒,寻常江湖虾米又岂是他的对手?再则镇远镖局于京城声名极为显赫,那大当家狄景回据说和官场打过交道,谁敢得罪他们。”话到嘴边,不由放低了声音,“何况他家千金小姐狄媛媛已然与县太爷的爱子订下婚约……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八卦之言,一心琢磨着黑鸦劫镖之事,细思片刻道:“这歹徒能在瞬息之间杀去镖师五人,再不着痕迹地盗走湿婆璧,想来武功不凡轻功了得,如今早已避开镖局耳目逃之夭夭,将这干人等困在此地毫无意义。”

       魏舟受此点拨恍然道:“曲姑娘言之有理!”

       曲幼菱又问:“那潘龙身在何处?”

       “方才见他在酒肆内与一群人喝酒,这会儿兴许还未离开。”阮平道,“你们随我来。”

       魏舟和曲幼菱在阮平的引领之下一路往酒肆去,途中跨过小桥,见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鱼龙混杂,或面色焦灼,或安然若素,彼此间眼神往来探不出对方底细,无不警惕万分。

       酒肆在多年的日晒雨淋中显出陈旧之色,衬托得其飞檐下飘摇的酒招子格外鲜红。屋前数个大小不一的酒缸叠在一起,旁边最大的缸中锦鲤浮游,睡莲数朵,看起来倒别有一番风情。酒肆内十分嘈杂,一群江湖人矮身坐于案前饮酒,他们的眼神飘忽,余光无不留意着角落里一名抱坛饮酒的中年男子。

       那男子身着麻衣,头裹布巾,脸上的褶皱纵横分明,老态百出。他醉醺醺地夹了两粒花生投入口中,冲对面的狐朋狗友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。阮平眼神暗示这人便是潘龙,魏舟和曲幼菱便会意地坐于案前,点了些花生、牛肉等吃食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动向。

       酒菜上桌还未吃上一口,便见一名拎着三条肥鱼的瘸子来到酒肆中,他身形干瘦,面上罩着一层枯黄色的薄皮,整个人看起来犹如枯柴一般。这瘸子与掌柜斤斤两两地计较一番,终于拿到合适价钱将鱼售出。他小心翼翼地将钱握在手中,犹豫片刻道:“木掌柜,再给我来一壶最便宜的黄酒。”

       那掌柜从案后探出个头来,圆润的面庞上露出鄙夷之色:“黄酒一壶尚需三文钱,你这两文钱……不太够。”

       “那,那我下次再多钓两条鲢鱼赠你如何?”

       “也罢,看在你长年为酒肆钓鱼的份上,便卖给你。”掌柜说着,转身便要取酒。

       旁边一声嘲笑忽起:“王富贵,没钱还喝什么酒,打肿脸充胖子,滑稽至极!”众人扭头看去,竟是潘龙。

       “我一没偷二没抢,何来滑稽可言?”王富贵冷声道,眉宇间已隐着怒气。

       “看你如此可怜,今日这酒潘某管饱!”潘龙站起身来拂开衣摆,一脚踏上桌案,笑道,“不过,你得先从我这胯下钻过去,如何?”

       王富贵脸色一沉,却不说话,正逢掌柜将黄酒递至面前,他冷冷地伸手接过酒,埋头要走。谁料潘龙一个健步追上来将门把住,冷笑道:“十天前,你打死我家黑犬可威风得很,今日怎却做了缩头王八?”

       “黑犬乱吠,该杀。”

       “你!”潘龙怒火攻心,一记铁拳狠狠砸在王富贵脸上。王富贵木楞片刻,眼中迸出蓬勃杀气,他将酒壶沉沉放至桌案上,随即“唰”一声抽出附近江湖人腰间的佩剑,猛然向潘龙劈去。那长剑初若银蛇乍现,发似千钧压顶,收若神龙摆尾,一挥一刺竟颇有章法,剑招极狠极快,迅猛如闪电,以至于众人还未反应过来,潘龙已被一剑刺穿胸膛,血流汩汩,他扑通倒在地上,挺了两挺便不动弹。曲幼菱见情况不妙,抢身上前探潘龙的鼻息,却发现他已然咽气。

       “杀人了!杀人了!”酒肆内惊叫连连,作鸟兽散。几个大胆的江湖人冲上前去与王富贵拼杀,几招过罢,却落了下风。就在众人惊叹王富贵一夜间摇身变成武林高手之时,门外呼地飞来一件物什,魏舟定睛一看,竟是一记狼牙棒携着劲风向王富贵扫去!却见王富贵横剑一档,没吃住对方厚重的力劲,被震飞三尺,倾身将板桌砸垮。

       屋内烟尘四起,被砸碎的碗坛躺落一地。魏舟和阮平瑟瑟躲在一旁,见狼牙棒顺势收回,落入门外那昂首阔步走来的壮汉手中,他四肢强健,身裹劲装,满头青丝被发带草草束起,浓眉细眼之下,唇瓣厚如双峰,似笑非笑。明明是极为沉重的狼牙棒,此刻举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。他扫一眼屋内众人,目光落在王富贵身上,眼中显出深邃之意,他饶有趣味道:“你可知方才你所使的是何剑法?”

       王富贵被对方凌人的气势震慑,只握紧了手中之剑,却不回答。身后两名镖师立刻迎上前来,将王富贵押解而起,怒气冲冲道:“铁镖头问你话,为何不答?!”

       王富贵面露怯懦之色,道:“不知。”

       “不知?”铁万山显然未料到王富贵如此说辞,半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,眼神略显凶狠,“剑法从何处习得?”

       “半月之前,我在清水塘中钓起一张书有剑法招式的羊皮残卷,心中好奇,无意练得。”王富贵道。

       “羊皮卷?”铁万山冷哼一声,“你这剑法上次现世还是二十多年前,乃武当前任掌门温子寅所使的玄冥剑法!其当年在武林大会上力败丐帮、少林、峨眉各大掌教,更是以一招之差战败剑圣高徒林清上夺得武林盟主之位,好不威风!”

       “玄……玄冥剑祖?可他夺得盟主之位第二年便神秘失踪了,前不久江湖中不是盛传他已死于唐门之手么!”说话的人结帽披褂,光着膀子,是长乐帮帮众。

       周围登时沸腾起来,那些看热闹的江湖之人无不大惊失色,议论纷纷。魏舟困惑地看向曲幼菱,见她也惊讶不已。人群中一名手持阔斧的男子扬声道:“铁镖头莫在此危言耸听,江湖人皆知,数月前武当联合各派围剿唐门不成,反在灵山窟遭遇埋伏死伤惨重!这玄冥剑法多大来头,想必早已被唐门所夺,怎可能出现在这穷乡僻壤!”

       “猖狂小儿,岂能直呼盟主名讳!”

       “已死之人,怕他作甚?莫非他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砍我?”

       “难说!我听闻这潘龙是扬州附近出了名的恶霸,当年温子寅幼时与其弟流落街头,便是遭这潘龙日日欺凌,以致其弟惨死,温子寅为了报仇,险些遭潘龙打断双腿。如今看来,这潘龙死于玄冥剑法之下,乃冥冥之中,报应使然!”另一名衣衫褴褛的华发老丐道。

       “你们可真有趣,湿婆璧还未找到,却在一个死人身上刨根究底。”旁边的红衣女人摇摇折扇,声音阴恻渗人。

       “依在下看,指不定就是这王瘸子用了什么妖法得到湿婆璧,否则清水塘如此宽绰,怎就独独他能捡到玄冥剑法?”

       铁万山听罢思索片刻,觉得言之在理,冲左右镖师吩咐道:“将他拿下,且搜查一番他的住处,务必找到湿婆璧。”

       “我没有劫镖!放开我!放开我!”王富贵挣扎道,却被两名镖师不由分说地押走。

       铁万山目送几人离开的背影,向众人抱了拳,赔笑道:“抱歉抱歉,委屈诸位了,待在下将湿婆璧找回,来日定当奉上厚礼,亲自登门道歉!”说罢跨出酒肆,扬长而去。

       围在酒肆附近的诸多江湖人口中责骂几句,却并无几人打算离去。魏舟心知这些人定然还打着湿婆璧的主意,也不揭破,见曲幼菱心事重重地起身向门外走,急忙拉着阮平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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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3:15 |显示全部楼层
第三章  西照之月


      “曲姑娘,你要去何处?”魏舟追问道。

      “去看看他们能在王富贵家中搜出什么名堂。”曲幼菱盈盈的丹凤眼中清明如斯,稚嫩面容上显出一派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之色。

      “你也察觉不对劲?”魏舟道。

      曲幼菱瞥他一眼,胸有成竹道:“铁万山虽有莽夫之相,但绝不至于如此容易糊弄,他轻信王富贵夺走湿婆璧,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。”

     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魏舟摸摸下巴,却没有后言。两人琢磨着,丝毫未留意身旁的阮平眼神闪烁。

      铁万山等人将王富贵家中翻了个底朝天,愣是没找到所谓的湿婆璧,无奈之下将其释放。曲幼菱和魏舟见此事非一两日内查.清,便前往酒肆中,商量着盘下两间客房,而阮平自言有处可住,只身离去。

      谁料因困锁于此的江湖之众太多,酒肆内别说客房,就连柴窝也容不下曲魏二人。两人悻悻然正要离开,忽见四名镖师迎面走来,旋即在酒肆中坐下,招呼了几坛陈年老酒,又从兜中掏出一些干粮来吃。掌柜一见四人,急忙吩咐小二呈上几碟小菜以示讨好。谁料他们只闷头啃着干粮,分毫不动菜肴,掌柜面色难堪,毕恭毕敬地凑上前询问:“各位镖头,是菜不合口味吗?”

      其中一名镖师抬起头来,沉吟片刻道:“出门在外,干粮带得充裕,何况咱几个吃惯了北方的粗面疙瘩,不太爱吃乡野间的野菜馍馍,有劳掌柜费心了。”

      “这,是小店招待不周……”

      魏舟听罢,冲曲幼菱小声嘀咕道:“什么野菜馍馍,那可是上等的簸箕牛肉,如此暴殄天物,不如打发给我!”

      曲幼菱斜睨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这菜中有毒?”

      魏舟一听,登时噎住,心道:在客人菜肴中下毒是何等的熊心豹子胆,掌柜生意不做了?又寻思片刻,于湿婆璧而言,生意做不做似乎渺不足道。便识趣地闭了嘴,跟着曲幼菱一路走出酒肆,见屋外月朗星稀,并无下雨的征兆,遂琢磨着去马厩将就一宿。

      此时已值三更,黑夜沉沉如滚墨,仅有檐下几盏灯笼还亮着,耳畔传来蛙鸣阵阵,衬托得四下燥热不已。日夜奔波的马儿终得休息,此时一面吃着马cǎo一面打着响鼻,看起来十分乖巧。曲幼菱抱了些茅cǎo铺在马厩旁的屋檐之下,仰身一躺便要入睡。魏舟捏着鼻子,对于马厩中传出的浓臭久久不能排解,他皱着脸:“这马粪臭味刺鼻,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怎就毫不在意?”

      曲幼菱闭上双眼,口气平淡道:“白马通止血止痛,黄牛洞消肿排恶,医者眼中没有粪便,皆是良药。”

      魏舟登时瞠目结舌,一来对眼前的小姑娘心生敬畏,二来觉医者似乎比想象中更为神通广大。但他仍旧无法消受那浓烈的粪臭,只好寻棵丰茂的大树靠了一宿。夜里,他隐约听到一些细碎的叫喊之声,醒来四下却沉寂如水,不过一场梦罢。

      第二日一大早,王富贵惨死的消息犹如惊雷般在岭中炸响,各方来者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,曲魏二人听到消息初时还难以置信,又闻铁万山已当场捉拿凶手,正在酒肆中对峙,便紧赶过去。还未靠近,一阵吵吵吵嚷嚷的声音从那厢传来。

      “放手,王富贵非我所杀!你们休要污蔑我!”

      “还想抵赖!?”

      酒肆内外被江湖人围了个水泄不通,魏舟和曲幼菱好容易挤入人群,定睛一看,被五花大绑的男子竟是阮平!他口中带血,头发散乱,面容极其狼狈,一见魏舟和曲幼菱,焦急喊道:“小兄弟!快救我!”

      “发生何事?”魏舟大惊。

      “我,我……”阮平话到嘴边,却又难以说出口。

      旁边的铁万山冷哼一声:“他为偷玄冥剑法,半夜潜入王富贵房中将其杀害!”

      “不是我不是我!”阮平吞吞吐吐道,“我,我虽有偷窃玄冥剑法之心,但刚摸入房中便听到王富贵惨叫,随后镖局之人突然现身将我擒拿,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!事实如此,你们信我!”阮平激动不已,欲奔向魏舟,却被身后的镖师一脚踹倒在地。

      “满口胡言!速把玄冥剑法交出来!”镖师厉声道。

      “冤枉!我没有杀 人!冤枉啊!”阮平被逼得面红耳赤,悲号不已。

      “还敢抵赖!铁镖头白日虽放走王富贵,私下却派兄弟几个暗中盯梢,夜里惨叫声响起,仅你一人从王富贵家中逃出,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!”镖师盛气凌人道。

      铁万山冷着脸将手一招,立刻有两名镖师将王富贵的尸体抬来,他赤着上身,双目圆瞪,头骨碎裂,脑后一个巨大的血窟窿。众人一见,惊耳骇目。魏舟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,瞧向曲幼菱,见她娇俏的面容此刻却无表情,只一双清亮的眸中微微有星火跳动。她凑到魏舟耳旁来,朱唇微启,呵气如兰道:“钝器所伤。”

      阮平手无缚鸡之力,能否使动钝器已成问题,何况一举击杀王富贵。魏舟明白曲幼菱言下之意是怀疑阮平给别人做了替罪羊,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,高声道:“竟不知阮大哥深藏不露,不但能敌过身怀玄冥剑法的王富贵,还能置其于死地。”

      “可他手笨脚粗,分明不会武功,如何能杀王富贵?”曲幼菱面上已换作天真之色,俨然一副入世不深的懵懂少女模样。

      “兴许借了什么神兵利器,将大伙儿蒙在鼓里呗。”魏舟见曲幼菱与自己唱起双簧,忙应合道。

      铁万山登时面皮铁青,周围的江湖人听罢,也开始就阮平如何能杀 人争论起来,四下喧闹不止。

      “铁镖头!”人群中突然传来哭啼之声,一名老态龙钟的妇人好容易挤上前方,颤颤巍巍地拜倒在铁万山等人面前,她以袖掩面抽噎道:“铁镖头救救我家翠玉吧!”说着又在地上重重地叩拜三回。

      铁万山板着脸道:“何事?”

      “呜呜呜……家女张氏昨日前往菜地给夫君送饭一夜未归,待今日将她寻回,却已是疯疯癫癫,神志不清!”老妇哭得不能自已,伏在地上许久未爬起来。

      铁万山本为王富贵之死心烦意乱,这老妇一哭诉,更是烦闷,不耐道:“铁某一介小小镖头,不是什么断案的青天大老爷,想救你女儿,去城中求县太爷罢!”

      老妇听罢,伤心欲绝:“可她口中一直嚷嚷着‘镖头饶命’之言,老身也是逼不得已!”

      在场的人面面相觑。却见曲幼菱上前一步将老妇扶住,安慰道:“婆婆请起,想来她出去一遭受了刺激,正好小女懂点医术,可以助她恢复神智。”

      “好好!多谢姑娘!”老妇感激涕零,“请随老身来。”说着,站起身反手握住曲幼菱,将她往酒肆对面的农家中引。一干江湖人见事蹊跷,也纷纷向农家涌去。

      老妇家境虽贫寒,但屋内陈设却井井有条。三尺高的竹条围成篱笆,劈就一个小院,几只花母鸡追逐其间争抢虫儿,一见来人,惊慌地窜过矮墙躲进圈内。老妇推开茅屋之门,待曲幼菱进入,忙将木门紧掩,魏舟等人不便进入,只得焦急等在院中。

      入眼是一记简陋的山水屏风,其后的粗布木榻上,一名面色苍白,长发散乱的年轻女子瑟缩在角落,她浑身战栗,眼神飘忽,嘴里念念有词:“镖头饶命,镖头饶命,小女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      曲幼菱到来更是激得她惊叫着跳下卧榻,光了脚便要往案底钻。曲幼菱眼疾手快,银针飞出,刺中其百会穴,那女子登时安静下来,又挥出几针刺于其头顶大穴,女子两眼一翻便昏过去。曲幼菱欺身上前,削葱玉指盈盈为张氏把脉,末了,思索片刻道:“因惊吓过度导致神经紊乱易激,还好针法可暂且压制,我这里有清心净意丸,给她服过便无甚大碍。”

      老妇抹着眼泪接过药丸,取了水来为张氏服下药,一炷香后,张氏轻咳一声,缓缓睁眼。她惘然若失地打量了四周,忽然记起什么一般,抱着膝盖瑟缩在一起,口中呜咽。

      “翠玉,你可还好?究竟发生何事?”老妇上前将张氏扶起来。

      “我……”张氏小脸煞白,惊恐道,“我那日去给夫君送饭路过翠竹林,正好撞见五名镖师的鬼魂抬着一口棺木!他们,他们哇呜呜……”

      “便是那五名被黑鸦所杀的镖师?”老妇显然也被吓得不轻,毛骨悚然道,“我听闻他们葬于翠竹林中已有三日,没想到死后竟也不肯安息,纠缠我苦命的孩儿!”

      “可我从未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,他们何故纠缠于我?”说罢,两人哭作一团。

      一干人在屋外等得不耐,忽听屋中响起哭声,更是心痒难搔,就在众人以为曲幼菱医术不精误杀张氏之际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那紫衣小姑娘沉稳地从屋内走出,面上一派凝重之色。

      “死后返魂?一派胡言!”屋外,铁万山听罢曲幼菱之言怒目圆瞪,手中的狼牙棒猛然砸地,直叫地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深坑。

      “这青天白日,怎会有鬼魂现身,属下以为,必是那张氏妇人危言耸听,故意叫这沽鹤岭人心慌乱,阻碍镖局寻找湿婆璧。”另一名杨镖师道。

      魏舟听罢,却不以为然:“黑鸦劫镖一事本就疑点重重,指不定这五鬼抬棺之景也是心怀异术之人躲在背后装神弄鬼。”

      “是啊,黑鸦劫镖也只是潘龙的一面之词……”人群沸腾起来。

      “大家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怕什么孤魂野鬼?抬手振臂便能将他撕个粉碎!走,且随老叫花一起去瞧瞧那翠竹林中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!”一丐帮弟子义愤填膺道,众人无不应和,舞刀弄枪就要往翠竹林去。

      “且慢!”铁万山大手一扬,高声道,“诸位大侠,那五人皆是铁某手下,只因事出突然才叫他们客死异乡,魂难归故!还望诸位看在铁某面上,莫再叨扰他们的安宁,稍后铁某定会率人前往翠竹林一探究竟,请诸位稍安勿躁!”

      几名江湖人听罢思量片刻,按下刀剑:“铁镖头言之有理,人既已死,扰其坟头实属不敬,咱们便等候你的回音。”

      魏舟望一望曲幼菱,见平日里一针见血的她此时却缄默不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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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3:58 |显示全部楼层
第四章  空坟隐踪


      黄昏既过,夜色苍茫。高耸入云的野树之下,一名布衣少年正对着面前的武功图谱比手画脚,其纵身踢腿,手臂一振,一记拳势倏然打出,震落树上两片枯叶。靠在旁边的紫衣少女见状,面上浮现出赞扬之意:“不错嘛,才几日过去,你竟能无师自通参透师叔的拳法,看来还是有点资质。”

      魏舟道:“那可不,在下岂能辜负康前辈的美意!”

      曲幼菱淡然一笑,向魏舟手中抛去一个青梨,道:“路边摘的,且拿去解解渴罢。”

      魏舟将青梨随意在袖上擦了擦,大啃一口,随即一阵尖酸的苦涩之味在口中泛开,魏舟皱着脸,久久缓不过来。曲幼菱见状,忍俊不禁道:“李生大路无人采摘,必苦。”

      “你,你捉弄我?”魏舟气鼓鼓地将青梨随手掷出,不愿再吃。

      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若这梨中有毒,此刻你必然已经中毒身亡了。”

      魏舟挠挠头,寻思着和亲友在一起哪里需要什么戒备之心,又想起阮平,不由问道:“对了曲姑娘,白天之事你可有何见解?”

      曲幼菱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小树枝,埋头拨弄着绣花鞋上沾染的泥土,她语气平淡:“王富贵乃钝器所伤,我见那伤口大小有致,凶器像极了铁万山的狼牙棒。而最大的伤处,应是后续添补而上,欲盖弥彰。”

      魏舟思考片刻:“铁万山自搜查王富贵的房间那刻起,便打着玄冥剑法的主意,杀了王富贵再嫁祸给阮平也不无道理。既然曲姑娘早已看破,为何不当众揭穿他?”

      曲幼菱道:“潘龙是黑鸦劫镖之事的唯一目击者,关系到西域至宝湿婆璧的下落,可对于他的死,铁万山却毫不在意,反倒借此杀害王富贵夺走玄冥剑法,这其中必有古怪。”

      “对哦!”魏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,“铁万山为了寻找湿婆璧不惜封锁沽鹤岭,为何潘龙的死他却不置一眼?”

      “还有五鬼抬棺一事,若张氏所言非虚,五名镖师之死必然也有蹊跷。如今一切尚未查清,不能轻易盖棺定论,待铁万山等人从翠竹林回来再做打算吧。”

      “可半日已过,他们到现在还未归来,莫非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?”

      曲幼菱瞥他一眼,心知魏舟所言的无非诈尸返魂之辞,不可采纳,便自顾自地清理着绣花鞋上的泥土,不再说话。少顷,酒肆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,两人以为铁万山等人终于回来,急忙赶过去,却见来者是一对年轻兄妹和一名飞扬跋扈的男子。

      “什么镇远镖局,不过一群以多欺少的豺狼野狗!且叫那当头的出来再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,爷爷这千里追魂杖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!”那男子飞眉扬须,赤发半挽脑后,露出爬了长疤的额头。他话过口中长杖一扬,却带起腰间伤口一阵撕裂之痛,不由皱眉“哎哟”了一声。

      人群中那名红衣折扇的女人见状大笑一声,鄙夷道:“原来是号称千里追魂杖的青冥子,没想到你们星宿派也要凑这热闹,可你光顾着报上自己大名,怎不见你那主子出来显现?”

      众人一听星宿派的字眼,无不脸色大变,惧意陡生。

      “你是红衣教的人?哼,我主子神威远扬,岂是尔等妖魔小丑能亲见尊容?”青冥子趾高气昂道。

      “吹牛,方才若不是我哥哥出手,你早就被镖局那帮人乱刀砍死啦!如此不堪一击,想来你那主子也无甚厉害。”旁边的少女十六七岁模样,身姿瘦小,妙年洁白,其身着一袭水色长裙,头梳双髻,圆润脸蛋上微染红霞,乌溜溜的大眼睛如秋水盈澈,显出一副古灵精怪的做派。

      “哎你这丫头!”青冥子怒气上头正要发作,瞅一眼端端正正立在其后的少年,又强忍怒气道,“也罢,看在你哥拔剑相助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。”说完又换了一副讨好的面容,冲那名少年道,“伊仇小弟一表人才,剑术造诣又出神入化,大哥与你那可是情投意合,不如今日就同我青冥子义结金兰如何?”

      伊仇面色清俊,身材修长,其长相与身旁的少女三分相似,听罢青冥子之言,赔笑道:“多谢青兄抬爱,可惜在下与阿离同胞而生,除其之外不愿再与谁攀亲结故,还请见谅。”

      青冥子哑然,伊离得意地轻哼一声,双目环顾四下,道:“听说玄冥剑法再现沽鹤岭,怎不见谁人出来使使?”

      魏舟急忙迎上去,向三人抱拳:“几位兄台,听你们之言,似乎与镖局的人交过手?”

      “那可不!”伊离道,“镇远镖局也就喊着威风,真动起手来,却连我哥哥一根指头也摸不到。”

      “可是铁万山等人?”

      “听那些杂碎’铁镖头铁镖头’的叫,兴许是了。”

      “那,他们往何处去了?”曲幼菱道。

      “被我哥哥打败之后,一路向东跑了。”

      “不好!”

      原来青冥子也是为湿婆璧而来,谁料途中与铁万山等人狭路相逢,青冥子误以为湿婆璧尚在铁万山等人手中,横杖相夺,但因寡不敌众落败,被同样赶来的伊氏兄妹救下。几人不知岭中状况,一对头才醒悟铁万山等人早已携了玄冥剑法逃之夭夭。听罢魏舟和曲幼菱之言,伊仇沉吟道:“黑鸦劫镖暂且不谈,五鬼抬棺倒是骇人听闻,想来其间必定藏了什么秘密,才叫铁万山等人仓惶出走。”

      “什么秘密不秘密,扒开棺材便见分晓!”青冥子杵着杖扶着腰,气势汹汹地便往翠竹林去,伊氏兄妹深表赞同,紧随其后。

      夜幕将翠竹林浸染成一派深邃的黛青色,林间薄雾袅袅不见尽头,五座无名荒坟此刻正以诡异的姿态排列在众人面前。魏舟打了个寒战,若非人多壮胆,他必定吃不消这森冷气息。一群人举着火把,几名壮汉则随着青冥子奋力挖掘脚下的泥土。魏舟见青冥子虽身负重伤,但掘起坟来竟丝毫不落下风,不由地心生敬意。

      三炷香的功夫过去,五个荡然无物的深坑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。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深坑之中,使得四下更显诡异。
魏舟瞠目结舌道:“竟是空坟……”

      “看来五鬼抬棺确有此事,不过那五鬼乃是五个活生生的人。”曲幼菱若有所思道。

      “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,五名镖师未死,黑鸦劫镖便是妖言惑众,难道潘龙和铁万山有所勾结,故意欺瞒你我?”武当的道士一摸长须,脸上显出费解之意。

      “可老叫花见潘龙言之凿凿,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,若他真与镖局勾结,为何铁万山放任其被杀却无动于衷?再者,他们编造出如此谣言的目的为何?”

      众人听罢一筹莫展。

      伊仇道:“诸位皆是为湿婆璧而来?”

      武当道士和叫花子等人左顾右盼,心虚不已。

      伊仇又道:“在下听说,走镖之人向来忌讳泄露所押的镖物和行程,可此次镇远镖局却背道而驰,疑点重重。若押镖是假,引人前来是真,其心叵测。”

      “休要危言耸听,这沽鹤岭中人人皆是江湖好手,还能怕他一个小小的镖局不成?”说话的是太湖帮弟子。
     “哈哈!大话倒是吹得响亮,你们这群废物被困此地整整五天,怎不见有人拿下铁万山!”青冥子大笑。

      “你这邪魔外道,休要猖狂!”

      “哼!星宿派在江湖中人人喊打,此处岂有你说话的份!”几人怒斥,转眼已刀剑相向。

      但见青冥子将追魂杖一扫,与几人拉开距离,身体则迅捷躲开老叫花劈过来的铜锤手,追魂杖趁机猛击其后背,老叫花一个趔趄栽倒在空坟之中,正是天山杖法中的“回光幻电”。武当道士骂了一声,出剑挑其长杖,却在半空僵持难下,两人内力相搏未遂,又有太湖帮弟子持刀迎头相劈。青冥子腾出左手,握拳击其手腕,长刀登时落地,瞬息之间,拳开变掌,攻其胸口,太湖帮弟子斜身跌入坑中。武当道士横眉冷竖,趁青冥子分神之际,长剑挑开追魂杖直刺其要害,青冥子风驰电掣飞身跃起,一脚将武当道士踢下坑中。

      周围登时哗然,青冥子轻蔑道:“什么江湖好手,不过如此。”说罢龇牙咧嘴地扶了扶腰,口中骂着铁万山等人下手狠毒。
魏舟见坑中三人滚了几滚,却未爬起来,心里正叹着青冥子武功过人,谁知耳畔突然响起一声惊呼:“有毒!”

      众人定睛一看,太湖帮弟子或屈或伸地在坑中挣扎,双手上下抓挠,而他胳膊上竟弯弯扭扭爬出几条黑斑。“痒!痒!”与此同时,老叫花和武当道士也满身抓挠起来,黑斑爬上他们的脖颈与脸颊,呈现出交叉纵横的树枝状,看起来十分可怖。

      “青冥子,你竟敢偷施毒手!果真是星宿派的阴毒作风!”人群中有人打抱不平。

      “什么毒不毒,大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,休要血口喷人!”青冥子反驳道,一见三人在坑中滚爬,登时也愣了神。

      “众目睽睽之下,还敢狡辩?”

      “尔等眼瞎,岂能赖我!”

      几人争吵不休,却忽听哀嚎四起,人群也骚动起来,在列的江湖人逐渐开始上下抓挠,满地打滚,人越来越多,犹如数十只钻土獾子,偌大翠竹林登时混乱不堪,被抛掷的火把点着了林间杂cao,腾腾燃起,眼见着就要舔上旁人衣袂。

      “哥,他们怎么了?”伊离被眼前景象吓得呆若木鸡。

      “不好!快离开此地!”伊仇抢身将伊离和曲幼菱两名小姑娘推出火光之间,自己则与魏舟几人奋力扑火。

      “哎你们俩费什么劲!这不过一群狼子野心之人,管他作甚!”青冥子作势欲将伊仇和魏舟拉走,奈何对方不为所动。

      “他们皆已中毒,瞬息之间,何人能有如此本事?!”魏舟又惊又惧。

      “此事非同小可,我也拿不定主意。”曲幼菱掩了口鼻,洁白面庞被火光染得绯红,盈盈秋水之中此时慌乱无比。

      少顷,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笛声,初时悠然如水,令人听罢昏昏欲睡,曲调一转石破天惊,闻者心血翻涌,尾时魔音贯耳,声声诡秘绕梁,摄人心魄。几人受笛音干扰心神不宁,正要运气排解,却见滚在地上的江湖人纷纷爬起来,他们目光呆滞,不再挠身上毒斑,行尸走肉般一致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
      魏舟放眼一望,这才发现酒肆前火光冲天,半空中一轮圆月也被燃作血红之色。

      “去看看。”伊仇话音刚落,人已健步如飞地闪出几丈开外。周围野竹丛生,杂乱无序,但伊仇左躲右闪,身姿行云流水,竟丝毫未受干扰,待魏舟反应过来,伊仇的身影已骤然消失在竹林之中。

      “雁徊朝阳步,你们是华山弟子?”青冥子目光灼灼地望向伊离。

      “关你何事。”伊离声音软嬬,说罢亦闪身而出,水色裙摆迎风翻飞,显得她整个人犹如蓝头鹊般轻盈,她的身法不似伊仇那般敏捷迅猛,倒添一番柔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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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9-2 15:24:27 |显示全部楼层
第五章  篝火燃魂


      几人穿过木桥,老远便看见空旷的酒肆前不知何时点燃了一簇巨大的篝火。那篝火被成千木柴聚拢架起,几乎有一丈高,五人合抱大小,此时正以一种雄壮之姿俯视众人。魏舟被惊得目瞪口呆,腾腾热浪拂过面皮带来一阵灼痛之感,不由向后倒退几步。

      “他 娘 的,这等仗势得生烤多少头乳猪!掌柜疯了?”青冥子骂骂咧咧道,但很快他便闭上嘴,只因酒肆中突然走出一群斜穿白袍,头戴兜帽,腰缠锁链的古怪之人,他们神情肃穆,双手交叉贴于胸前,转眼已齐齐围在篝火两侧对着血月跪拜,口中还念念有词。魏舟竖着耳朵细听半晌,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念什么。

      “是西域朝圣咒。”曲幼菱道。

      而紧跟这群人身后的,是二十余名同样面布黑斑,目光呆滞的村民,男女老少皆有,酒肆掌柜和小二赫然也在其间。他们直直向着篝火迈入,黑洞洞的眸中毫无波澜,仿佛一群被锁了魂的走尸,作势便要投入火中。灰白色身影蓦地一闪,是伊仇抢身上前将其拉开,但那群人毫无意识,仍旧木然地迈着步伐往篝火中送。奇怪,这些人究竟为何要举身**,莫非受了笛声操控?伊仇心道。

      “少年郎,莫要多管闲事!”浑厚的声音响起,顷刻便有一股强大的劲力直袭伊仇后背。伊仇一掌将为首的几个村民推开,旋即纵身翻离篝火,险险躲过袭来的玉笛。那白袍男子的眉眼藏在兜帽之下,旁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,只觉其周身散发出一股凌人之盛气。

      “铮——”长剑出鞘,伊仇英毅的面容被青锋镀上一层霜色,他紧握长剑,对上那白袍男子挥出的玉笛,往来数回竟不落下风。玉笛横劈印堂,伊仇却不躲闪,扬剑格开,剑化长虹疾攻其前胸,是“白虹贯日”,剑身颠转两圈,直灌百会,是“天坤倒悬”,伊仇的招式瞬息万变,而白袍男子虽巧妙拆将他的攻势,但长此以往便难以招架,情急中避开攻势奔向屋顶。伊仇正欲追去,谁料跪拜在地的白衣人纷纷窜起,向他猛攻而来。那些人的身法极为稳健,他们从腰间抽出铁索,呼呼地飞甩而出。一时间,数十条铁索犹如长蛇织网,铺天盖地席卷向伊仇。伊仇虽剑术精湛,但受此牵制实力难以发挥,很快落入被动之地。魏舟见状,也不顾自己拙劣的功法,抢身上前与其缠斗,欲帮伊仇解围。

      “愚蠢,自身难保就莫要给别人添乱!”青冥子道,话毕长杖欺上,护在两人左右。那厢,伊仇右手被铁链锁住,与两名白衣人拉锯未果,又有铁索飞缠他腰际。

      “哥!哥!”人群外,伊离焦急地大声叫道。

      青冥子眼疾手快,长杖扬出将那两名白衣人击倒,伊仇得以脱困,顺势挥动铁索扫飞几名冲在前锋的白衣人。

      “伊仇小弟,危急关头还是要靠哥哥我给你撑腰,还不赶紧叫一声大哥来听!”青冥子戏谑道。

      伊仇面皮涨得通红,只闷声退敌,却不说话。这时,屋檐上又响起诡异的笛声,此笛声较之前更为霸道刁钻,灌入耳内直摧心魂,几人听得头昏脑涨,肝胆欲碎,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。好厉害的内功,竟能注入笛声侵扰众人!青冥子顿觉脑中嗡嗡作响,身体麻木不堪,似乎要脱离自己的掌控,而魏舟这等内力薄弱之人,已然痛得满地打滚。中毒的村民们闻声亦大受刺激,面目狰狞地爬起身便要往篝火中投,而不远处,那群从翠竹林走来的江湖人也以同样的姿态向篝火处迈入。

      就在青冥子大呼完蛋之时,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,那曲调极其舒缓,琮琮然如阳春白雪,滃滃然似清泉漱石。两股曲调在耳畔较量片刻,笛声戛然而止,房顶上的白衣人受琴声所震口涌鲜血,一骨碌翻下房顶消失在夜幕中。但那琴声依旧未停,像一阵极轻极柔的春雨兜头浇下,旋即注入人的四肢百骸,青冥子觉得浑身软绵犹如跌进云头,片刻后耳目一阵清明,再待细听,那琴声已然消失,仿若从未有人弹奏过。

      “没想到武林中竟有如此高人,也不知是何方神圣。”青冥子叹道,转头见伊离和魏舟也是一副惘然无措的模样。未待分说,又有铁索迎头掷来,青冥子将其一把握下绕于腕间,用力一拽,执索的白衣人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。青冥子这才发现,在他们受控期间白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,个个面色渗人。

      “他 娘 的,倒是让人喘口气!”青冥子说罢左手扶起老腰,右手一张,追魂杖凌空收入掌中。

      “哥……”伊离和曲幼菱不知何时也被两名白衣人架住,身上缚着铁索。

      “阿离!”伊仇握着剑欲冲出重围,却遭阻拦,魏舟见状急忙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,三人背对背迎向那群幽灵般的白衣人,瞬间便被白色浪潮淹没。

      魏舟赤手空拳略显吃亏,外加在笛声之中受了内伤,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与敌方周旋两圈便落入下风,像个陀螺般被铁索抽得东倒西歪。他浑身乏力,胸口隐隐泛痛,分神之际只觉铁索绕上脖颈,下一刻他整个人皆被带倒拖拽,脖子上的劲力勒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     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魏舟艰难吐出三个字,微弱的声音被无情踏碎。

      “砰!”破空之声大作,不知何处飞来一记石子,穿过人群,直直撞在拖拽魏舟的白衣人手上。魏舟只觉颈上一松,人已被伊仇横剑护在身后。

      “阿 弥 陀 佛。”话音未落,一名灰袍僧人骤然降入人群之中,他身长七尺,身材高大,白净的面容清秀雅致,分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,举手投足间却携着不染世俗的超脱之感,仿佛刚从佛堂的香火间走出来。身旁的白衣人哪管他出自何门,铁索一掷猛攻他面庞,却见他岿然不动如金刚立佛,手中接过铁锁,一拽一扬,那白衣人便随着铁索被飞甩而出,砸在另外几名白衣人身上。众人一见,登时弃下伊仇和魏舟向他攻去。僧人面色沉稳,翻身而起,在腾空间隙,右脚疾扫如蛟龙出海将三四人带倒,一腿出,第二腿如影随形,又以雷霆万钧之势猛踢身前白衣人的胸膛,那人登时被踢飞几尺,连带身后的数人也滚倒在地,久久爬不起来。

      “如影随形腿,是达摩院弟子!”曲幼菱脱口而出。

      僧人不答,又迎上挥过来的铁索,他左手合掌,右手三指作拈花之状,铁索登时失去劲力,犹如布条般被他握于指间,却见他反手一弹,铁索顺着挥来的力道反攻过去,执索的白衣人登时被砸得脑门出血。少室达摩院最为登峰造极的拈花指,这小小和尚竟能运用自如!青冥子哪肯让这他逞了威风,追魂杖奋力掷出如深海探针,直刺其胸膛,僧人面不改色,旋身一掌拍出,那追魂杖便携着排山倒海之势回攻青冥子。青冥子内劲打出,险险将杖截住,人却被逼得倒退两步。

      “阿 弥 陀 佛,施主有内伤在身,小僧不愿趁人之危,还请罢手。”僧人作揖道。

      “你这小秃驴,倒还有两下子!”青冥子不甘道。两人说话之间,那群白衣人见讨不到好,落荒而逃。僧人脚下生风紧追而去,伊仇担心有恙,托了青冥子照料魏舟等人,自己也闪身投入夜幕之中。

      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cǎo,伊仇这才发现酒楼之后尚有一条偏僻的小道直通后山,四下漆黑难见五指,他跟随着前方的脚步声一路前行,上山之路虽崎岖不堪,但他踏着轻功却如履平地。终至山巅,血月下,入眼是一处巨大的圆形祭 坛,坛间雕着锋利的六芒星,星角各设一柱,燃着烛火,正中 央则是座一丈高的雕着奇怪图腾的六角宫楼,上悬圆盘,此刻正与天际血月遥相呼应。

      伊仇又走近几步,才看见宫楼之后那僧人合掌静立,轮廓分明的面容上却是一番深恶痛绝的神情,而他脚下,尚还躺着几名昏厥的白衣人。

      “小师父?”伊仇道。

      “贫僧听闻沽鹤岭之所以如此命名,全因岭中地势呈飞鹤之状,而此地位于鹤头,乃**极佳之地,他们在此设坛,是为献祭!”僧人道。

      “献祭?”伊仇吃了一惊,乍然回想才觉愤懑,手中长剑被他强大的力劲握得嗡嗡作响,“难怪!难怪!”

      “镇远镖局将押送湿婆璧途径此地的消息半月前在江湖中广为流传,如今想来,应是镖局与邪教勾结,故意诱 人来此。”

      “世上竟有如此歹毒的计谋,邪教祸乱,苍生何安!”

      “少室历来以诛邪除恶,普度众生为本,岂容这邪魔在此作祟!”僧人愤懑道,掌势挥出,掌力苍劲,一股脑震倒短柱数根。伊仇见罢受了鼓舞,扬剑又将那宫楼劈成两半。两人你来我往,瞬息间将祭 坛摧毁殆尽,心中升起说不出的快意。

      伊仇道:“方才还未来得及感谢小师父,若非你出手相助,岭中上下只怕皆已葬生篝火之中。还请小师父告知尊号,在下来日定当报答!”

      “贫僧法号行永年,救危扶倾乃侠义之道,施主不必挂齿。”行永年顿了顿,口气询问,“方才贫僧见施主的剑法高远俊秀,险中藏稳,张扬却又内敛,可是华山派弟子?”

      “正是,在下伊仇,幸会永年兄!”

      行永年听罢,眸中显出寻思来:“奇怪,伊兄分明是清朗磊落之人,为何名中却带煞字?”

      伊仇眸色一暗:“在下和家妹生来便无双亲,名中一离一仇,想来乱世凶年,流离所致罢。”

      “实不相瞒,贫僧幼年也是被住持师父捡于雪地之中,师父万般叮嘱,出家人当行千里之路,度众生之繁,前尘往事繁剧纷扰,无需再念。”

      “在下受教。”伊仇道。

      “此次贫僧本为追查黑鸦劫镖一事而来,却不想扑了空,镇远镖局勾结邪教祸害百姓,少室绝不会放任不管。眼下村民们中毒在身,还当速速找到解药。”

      “嗯!”

      两人说罢,便匆匆往山下赶。

      谁知一到酒肆,便听说岭中的水源被人下了神牵鬼制毒,而曲幼菱颖悟绝伦,已然寻出解法,正在后厨中煎药。

      “神牵鬼制毒?”魏舟默念两边,表示费解。

      “神牵鬼制乃西域奇毒,此毒无色无味,伤人于不察间。听说此毒是以西域十三种奇毒制成,中毒者在短时间内会迷失心智,受人操控。”伊离寻思道。

      “没想到施主竟对西域奇毒了若指掌?”行永年道。

      “在毒典上瞥过几眼。”

      魏舟这才忆起那夜镖局之人婉拒掌柜送上的好菜,竟大有缘由。而村民们和众江湖之人被困此地多日,饮水食粥在所难免,中毒乃早晚之事。想罢,不由庆幸一路来自己和曲幼菱省吃俭用,备足了水和干粮,这才免于一劫。

      “他 娘 的,竟没想到这湿婆璧只是一个幌子,还搭上爷爷这副老腰!真是晦气!”青冥子骂骂咧咧,兀自念道,“这可怎么向掌门交代……”

      夜已深了,和风微醺,将快燃尽的篝火拂得星火乱坠,深邃的翠竹林中传来声声虫鸣,仿佛一切不过梦罢,而众人皆苏醒在这静谧的夏夜之中。服过解药的村民和一干江湖人谢过了曲幼菱等人,云散离岭。阮平忧心妻儿,拜过众人便往夏和乡赶。曲幼菱在岭中耽搁几日,怕误了师门急召,踏夜而去。而伊氏兄妹本为门中长老寻医下山,从曲幼菱处得到药方,也急着踏上归程。

      “诸位兄台,咱们后会有期!”伊仇向众人抱拳,说罢揽着伊离兜转马头,马鞭一响,胯下白马长嘶一声冲入夜色之中。

      “哎!伊仇小弟,等等大哥我!咱拜个把子能折你十年寿不成?!”青冥子嚷嚷道,一瘸一拐地追在那兄妹之后。

      “一路好走。”魏舟目送几人远处的背影,怅然之感油然而生。

      “阿 弥 陀 佛,少侠今后何去何从?”行永年询问道。

      “不知,在下误打误撞涉身这江湖,一时间竟惘然不已。”魏舟叹了口气,“可惜我武功平平,不能像诸位兄台一样横行江湖,委实无用。”

      “少侠不必气馁,贫僧见你根骨清透,资质极高,想来定是块习武的好料子。正所谓德高鸿儒博学,望重英雄豪杰,近几日扬州有诸多名门大派广招弟子,以搏三月后的少年英雄大会。若少侠能拜得良师,想来少年英雄大会之上,必定能与你再见。”行永年道,“若少侠有意,可前往扬州寻找贫僧的故交萧云天,他可给你指引。”

      “扬州,萧云天?在下记住了!多谢永年兄!”

      “阿.弥.陀.佛,后会有期。”行永年说罢身影一闪,人已跃出了几丈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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